通城高峰村:吴兵造林护水绿染大金山

【通讯员 刘建平 李浩】

早春的鄂南幕阜山深处,云雾在峰峦间流淌。

昨日,记者沿着蜿蜒的盘山机械路向通城县马港镇高峰村的大金山顶行进,只见路两旁米多高的油茶树挂满青果,杉木林下黄精舒展着绿叶,清澈的山溪顺着山涧潺潺而下。

眼前这片4300余亩的绿海,很难想象七年前还是另一番景象。

“荒山,这里曾是一座座荒山,一场山火过后,满目疮痍。”昨日,站在半山腰的防火瞭望台上,高峰村村支书王建新手指漫山葱茏,感慨万千,“这是咱村的老党员吴兵,一手一汗造出来的。”

从2018年正月初七扛着锄头上山,到如今林下套种中药材200余亩、保护陆水源头水清岸绿,今年66岁的吴兵用2000多个日夜的坚守,将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的理念,一笔一画刻进了这片土地。

“你要是把我当成能过好日子的人”

时间回溯到2018年初,刚刚从干了31年的村干部岗位上退下来的吴兵,做了一个让全家炸锅的决定——承包村里的大金山,植树造林。

大金山是陆水河的源头之一,2005年冬夜的一场大火,让数千亩山林化为焦土。此后的十几年,荒草疯长,水土流失,村民望着光秃秃的山梁直摇头。

“你这是吃饱了撑的!”妻子第一个站出来反对,“待在屋里带孙子多舒服,跑到山上去种树,病了谁管你?”

两个儿子也不赞成:风险太大,辛苦不说,还赚不到一分钱。

面对家人的质疑,这个皮肤黝黑、个子不高的汉子没有退让。他把家人叫到一起,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:“咱农民一辈子指望着山林土地过活,不能把山丢了。把大金山种绿了,将来就是给子孙留个‘绿色银行’。”

话虽朴实,却透着一股倔劲儿。家人拗不过他,东拼西凑给他准备了三十多万元启动资金。

真正难的还在后头。在村里的屋场会上,吴兵刚说出承包荒山的想法,现场就炸开了锅。

“你吴兵凭啥让荒山变金山?”有村民直截了当地问。

吴兵不急不躁,挨家挨户拉家常,作思想工作。他跟大家讲起大金山曾经的模样,讲起自己对未来的设想:“我不要大家投一分钱,山绿了,大家伙儿都能沾光。愿意来的,跟我一起干。”

话说到这个份上,村民们的顾虑渐渐打消了。

706亩流转出来的荒山,成了吴兵圆梦的起点。

“穿烂了十几双解放鞋,手上长出了厚厚的茧”

进山那天是2018年正月初七,空气中还飘着春节的鞭炮烟火味,吴兵已经扛着锄头、背着铺盖卷进了山。

“仅一人脚宽的山路,全被杂草封死了。”回忆起当初进山的场景,吴兵眼里泛着光。

他和请来的十几个村民用锄头一点一点地铲,半个月后才辟出一条能走人的小道。

挖坑、插苗、培土、施肥……日复一日,月复一月。头一年下来,他们挖坏了十几张锄头,穿烂了十几双解放鞋。吴兵的双手长满厚厚的茧,脸上晒得只剩下牙齿是白的。

比身体劳累更难受的是心理上的煎熬。

第一批种下的树苗,死了将近一半。

“说实话,那会儿心都凉了。”正在林间给黄精除草的吴兵停下手中的活,“可悲伤解决不了问题。咱没文化,就学呗。”

他跑去向村里的老人请教,买来植树的书籍晚上在工棚里翻,到农技中心去问病虫害防治技术。

第二年,他调整思路,挑选适应性强、生长快的本地树种,种前对土壤反复翻挖、施肥。

为了确保每一棵苗都能成活,他每天在山里巡查,哪片林子该浇水了,哪块地有虫害了,他心里有数。

这一干,就是六年。

五年间,山上的树慢慢长大,可一分钱的收益都没有。有村民在背后指指点点,见了他就喊“树痴”。

“真是个傻子,种树又挣不了钱,等着啃树皮吧!”

风言风语传到耳朵里,吴兵不吭声,每天照样天不亮就上山,天黑透了才下来。1500天,吃住都在山上。

“他那股劲儿,谁也拉不回来。”妻子嘴上埋怨,行动上却悄悄支持——每隔几天就托人往山上捎点腌菜腊肉。

“这口井,是老吴带着我们修的”

沿着新修的林间路继续往上走,半山腰处,一眼山泉汩汩流淌,泉水清冽甘甜。泉边一块大石上,刻着三个大字:“龙泉井”。

“要是没有老吴,我们两个组喝水都成问题。”正在泉边洗菜的7组村民放下手里的活,竖起大拇指。

大金山是陆水河的发源地之一。吴兵上山后,发现由于多年荒芜,山涧里堆积着厚厚的污泥和杂物,水流越来越细。他心里着急——这水要是断了,下游几个村的灌溉都得受影响,还有县城市民饮水。

他和村民们一商量,东挪西借了6万多元,开始清淤疏渠。那段日子,他带头跳进齐腰深的泥水里,一锹一锹把淤泥铲上岸。手上磨出血泡,就用布条缠一缠接着干。

淤泥清完了,他又带着大家开凿水渠、修建蓄水池,在泉眼处砌起这口井。

如今,清澈的山泉顺着新修的管道流进山下农家,灌溉着沿途的田地,又保护了陆水源头。

“水是山的魂,也是人的命。把水护好了,这山才算真正活过来。”吴兵说这话时,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誓。

“一亩地顶三亩用”

绿起来了,还要富起来。

吴兵心里清楚,光靠种树,乡亲们看不到希望。2019年起,他开始琢磨“林下经济”。

“这是黄精,三年才能收获;那是白芨,两年生的。”走在林间,吴兵像介绍自家孩子一样,指着林下绿油油的中药材,“这片200多亩,总共有10万多株。”

高峰村大金山海拔800多米,昼夜温差大,土壤肥沃,特别适合中药材生长。

吴兵摸索出“树林+油茶+药材”的复合种植模式——油茶挂果前靠药材增收,盛果期形成稳定收益。

向阳坡地上,一片老茶树长出了新芽。这是上世纪70年代留下的老品种,地荒了以后没人管。吴兵把它们一棵棵移植到一起,精心管护,浇水施肥。

“这茶品质好,加工后的老树茶,市面上能卖到几百元钱至千元一斤。”吴兵轻捻着枝头的嫩芽说。

每到清明前后,附近村民都上山采茶,多的每天能挣200多块钱。

最让吴兵得意的是油茶。200多亩油茶树挂果后,他自己从不采摘,任由村民们去摘。

“这几年全靠老吴管护,油茶果子结得好,他一颗都不要,全归我们。”村民吴超龙算了一笔账:每年油茶果采摘,他家能增收两三千元。

年近七旬的困难户吴申龙,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,身体不好。这几年在林场务工,日子一天天好起来。像他这样常年在林场干活的,有10多人,农忙时能达到30多个。

“每次发工资,堂屋挤得满满当当。”吴兵妻子指着自家堂屋说。仅这两年,林场每年发给村民的劳务工资就超过20万元,带动20户脱贫户就业。

从山上俯瞰,林中有茶、林下有药材、药材边养鸡的立体格局已然成型。

据测算,油茶林亩产值已从过去的不足500元提升到2000元,带动32户村民户均增收1.2万元。

“把这片林子管好,是我的责任”

今年开春,吴兵又扛着锄头上了山。这一次,他在农场周边的荒山荒地上栽下了30多亩黄柏树。

站在山顶远眺,连绵的群山尽收眼底。从脚下通往关刀镇棋盘村的方向,满目苍翠;往张果老、望湘岩的方向,层林尽染。

“你们看,那边以前光秃秃的,现在树都长起来了。”吴兵指着远方,言语间满是自豪。

七年时间,他在706亩流转地上植树造林320亩,辐射绿化荒山近千亩。数字是枯燥的,但数字背后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“把这片林子种好、管好,保护好陆水源头,让环境越来越美,是我作为一个老党员的责任。”吴兵说完,转身消失在绿海深处。

身后,山泉叮咚,鸟鸣啁啾。当年那个被人叫作“树痴”的老汉,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,把荒山染绿,把清流留住,也让“两山”理念在这片红土地上扎下了最朴素的根。

如今的高峰村,药茶飘香,林下生金。吴兵还有新打算——再建一个千亩林下中药材基地,开发高山茶园,让更多乡亲在家门口吃上“生态饭”。

从荒山秃岭到绿水青山,从绿水青山到金山银山,一个老党员用七年时光,为“两山”理念写下了最朴素的注脚——绿,是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;富,是一棵树一棵树种出来的。守住了这片绿,就守住了子孙后代的根。

云雾又起,大金山若隐若现。吴兵转身走进绿海林原,佝偻的背影渐渐融入他一手栽种的葱茏之中。

山上,油茶含苞,黄精吐绿;山下,龙泉井水清冽,潺潺流向远方。

云雾依旧缭绕,大金山不语。

但在村民们心里,这座山真的变成了“金山”。

(作者:通城县委宣传部刘建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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